巍巍泰山,拔地通天;積雪未融,霧凇沆碭。
開往泰山中天門的旅游巴士轟鳴,攪動著清晨寒氣。寬敞明亮的車廂里,歡聲笑語此起彼伏。游客們戴著紅圍巾相談甚歡,對五岳之巔翹首以盼。人群中,身著綠色郵政標志服的宋現生和王曉偉分外顯眼。“春節快到了,又趕上周末,今天來登山祈福的人比平時更多了。大巴車人滿就往山上發車,間隔很短。”宋現生看了看車廂,又望了望窗外徒步的游客,笑著告訴記者。
1月31日這天一早,記者跟隨山東省泰安市郵政分公司步班投遞員宋現生、替班員王曉偉一起,踏上了“通天郵路”。馬年春節快到了,年近60歲、即將退休的宋現生要在這條郵路上帶著徒弟,堅守好“最后一班春節崗”。
“中天門到了!”不等司機師傅響亮的招呼聲落地,厚重的郵包已被宋現生扛上了肩。帶著好奇,記者上前用一只手去試著托舉,想感受一下“肩頭的分量”,才發現這郵包著實不輕,遠不像宋現生背上前行時那般輕盈。
“宋大哥,來加點兒熱水!”中天門附近,煎餅攤大姐瞅見宋現生,顧不上正烙著餅的轉盤鍋,轉身就把暖瓶蓋打開,隔著蒸騰的白氣遞了過來。旁邊紀念品店老板朱增強接過宋現生捎來的包裹,向記者打開了話匣子:“以前上下山不方便,宋哥總是幫捎藥、捎電話卡,現在一些小物件還靠他捎帶!”面對老熟人的夸贊,言語不多的宋現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。他笑著揚揚手表示感謝,很快又將身影沒入登山的游客之中。
送完中天門的報紙,宋現生和王曉偉來到索道站。正值寒假,這里人流如織。“現在淡季不淡,旅游是真旺了!”宋現生望著蜿蜒的隊伍感慨道。記者也趁著排隊的工夫,和他攀談起來。
宋現生清楚地記得,1996年成為泰山郵路郵遞員,每周有三天是他固定與大山“見面”的日子。剛跑郵路時,投遞路線是從紅門一路步行上山到玉皇頂,送完件后再原路返回,要負重三四十公斤,來回走兩三萬級臺階。2011年起,景區提供了支持,他得以乘班車和索道到南天門,再步行完成山頂投遞并沿路送件下山;到2018年,往返全程都有了“綠色通道”。“之前一到紅門爬臺階身體就發怵,走20分鐘出點汗才適應,現在臺階能少走一半咯!”索道上行,窗外山景后退,宋現生望著腳下蜿蜒的山道說。如今,這條最吃力的攀登之路被“綠色通道”輕輕抹去了,但抹不掉的是那段難忘的記憶。
泰山的一草一木,都刻在宋現生的腦子里了。下了纜車,記者和宋現生、王曉偉一起向玉皇頂攀登。雪階濕滑,他步子卻穩。“踩著我的腳印走!”他扭頭叮囑,腳下一深一淺頗具經驗,很快把記者落下一截。每到難行之處,總有援手向記者伸來。那雙手關節粗大,布滿細密裂口,握上去有些扎手,卻讓人心里踏實。“雖然現在上下山更輕松了,常態化的客戶投遞點也從原來的50多個,減少到了目前的不到20個,但每趟投遞還是要背著這不算輕的郵包,來回走1萬多級臺階。”回憶起這些年投遞的艱辛,宋現生說得云淡風輕,“剛開始信多,后來是報紙多,一晃,快30年就這么過來了。”
“宋大哥上山啦!”“老宋你好!”……聲聲親切問候,把宋現生一點點拉回到現在。一路上,不時有人熟稔地和他打著招呼。在1545米高的泰山上,宋現生的名字對他服務的單位和商戶來說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。那是這位曾獲得過全國五一勞動獎章、山東省勞動模范等眾多榮譽的郵政人,拿汗水換來的信任、用郵包裝出的真情。這些年來,泰山上每戶訂了什么報刊、常收發什么郵件,他早已爛熟于心。每在一個投遞點完成投遞,宋現生都會認真叮囑王曉偉需要注意的事項。
霧凇勾勒出泰山銀裝的細節,“行走”的兩身綠色標志服被襯得格外顯眼。臨近山頂,需要投遞的報刊越來越多。這里的絕大多數訂戶是單位。午后2點,記者跟著他們來到泰山轉播臺。值班員接過帶著王曉偉手溫的《齊魯晚報》,第一句免不了山東人的熱情:“進屋坐坐,喝點熱水!”20多分鐘后,同玉皇頂海拔相近的泰山氣象站也收到了報紙。從轉播臺到氣象站,兩站之間直線距離僅400多米卻需要盤旋而上。穿行在臨崖小徑間,眼前的朵朵云團和黑不見底的崖底之間,沒有分明的界限。
這些散落在山頂云間的單位,有著同樣常年守山的人,除夕值班的會把家屬叫上山一起過年,是一種精神上的慰藉。“我能夠堅實地走到現在,也離不開家里人的鼓勵。”宋現生說,“看到值班的人員接過報紙時開心的樣子,心里就暖烘烘的。”
媽媽帶著孩子在南天門拍起了短視頻,大學生在瞻魯臺舉起自拍桿記錄下大好河山,一家人在“五岳獨尊”的石刻前排隊留影……下山途中,宋現生看見這一幕幕場景,忍不住向記者感慨:“現如今,泰山的變化太大了!旅游設施越修越好,游客能玩的花樣越來越多,體驗也更豐富了。以前登山,大家只是拍個照,到此一游;現在,還可以去山下主題郵局轉轉,買點文創紀念品,十分有意義!”
記者跟著宋現生來到他曾經的投遞起點紅門。這里,“國潮風”的天下泰山主題郵局成了打卡新地標。從墻面到展臺,融合泰山文化元素的冰箱貼、徽章、書簽等產品琳瑯滿目。“孩子特別喜歡,感覺把泰山帶在了身上!”游客秦兵說。“我們系統打造了封片、文創、祈福、登山裝備、集郵收藏五大產品系列,2025年自主研發產品超400款。”據主題郵局負責人張迪介紹,他們請了很多拓印、宋錦、剪紙等非遺文化方面的老師,就是想在這方寸之地,裝下泰山文化的厚度。
當天,受邀前來主題郵局的剪紙非遺傳承人劉偉娟,正在教游客如何剪出一只圓潤的熊貓。展位前,孩子們踮著腳看,年輕人舉著手機拍。“熊貓是國寶,還上過郵票,到過很多國家!”劉偉娟一邊剪,一邊笑著說。隨著剪刀在充滿喜氣的紅紙上翩翩游走,濃濃的年味也從靈動的指尖彌漫開來。“這個太可愛了,我也要一個,過年擺家里正合適!”一位姑娘對熊貓造型的剪紙小夜燈愛不釋手。
泰山的文脈,不只在線下傳承。采訪次日,記者跟隨泰安郵政直播團隊,來到“齊魯有年味 云端買好品”2026網上年貨節的大集現場。“買文創、品年味”,各展位的主播較著勁兒地提升音量。張迪自豪地向記者補充說,依托泰山景區連續三年超800萬人次的接待量,加上線上直播的帶動,目前主題郵局4家門店日均接待量共計約5000人次,影響力已跨越國界:“法國圣米歇爾山采購了500多套我們融合中法元素的‘雙山對話’明信片,放在他們的官方店售賣。”
從宋現生這位一步一階的“老把式”到王曉偉這個即將接棒的新生代,從投報送信的普遍服務到連通世界的文創直播,古老的泰山文化、寶貴的“挑山工”精神,在新時代郵政人的不懈奮斗里,有了新的傳承與內涵……